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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存脑洞,欢脱向,未完结)

玖九酒:

圣诞夜特别篇,即护姐狂魔后护女狂魔也来一发😂😂😂


主父女(霓凰×穆王爷),欢脱无脑向,有殊凰,但似乎不多


微穆王爷×穆王妃


其实是想从头到尾写一遍父女档的,但是任重而道远,目前只努力出这么多T^T


★可以看做存脑洞,因为目前只是个未完整版,段落间无连贯性,慎食


慎食


以及慎食
——————————————————


(   1   )


穆王爷最近有点糟心


尤其是对着自己闺女的时候


这种情况的稀奇程度不下于太阳从除了东边的任何一边升起,因为整个金陵谁都知道云南王穆深对自家女儿视若珍宝奉若明珠,乃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慈(护女)父(狂魔)


可就是见到闺女永远只有把一张脸笑成花的份的慈父,少见的对着自己生的如花一般的女儿,心情低落了


惆怅了


郁闷了


这其实怪不得穆深,也不能怪霓凰,要怪只怪这世间有种比熊孩子更讨厌的生物,名曰别人家孩子


穆王爷第一次发现自己女儿跟别人家的不大一样就是在朝堂上


朝堂同僚之间言谈往往顾忌颇多,大家一边要在表面上和乐融融言无不尽一边还要封紧嘴巴免得漏底,因此话题的寻找就成了件难事——和乐融融也得有话可聊啊,不能就真的互相对着傻乐啊


但此地聚集的毕竟都是大梁高阶精英和知识分子,大家很快便琢磨出了办法——晒孩子啊,孩子大家都有,聊聊总没错吧


于是每到需要和乐融融的场合,朝臣们就迅速分成两波,有孩的一波,没孩的一波


在有孩的队伍里,林燮是赤裸裸的人生赢家,不说别的啊,旁人最多显摆显摆自己儿子书读的好被先生夸奖,武练的好已经能够百步穿杨,轮到林燮这,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那小子啊,前些天接了圣旨整顿边防去了,哦,你说他奉旨自立营帐的事?这几天也忙活着哪,夸他?不不这都是他份内的事,他也知道,要是办不好事我真削他”


简而言之,作为作为一个十五岁就入仕的天才之父,林燮就是装逼装的光芒万丈,时刻准备着飞起


其次是秦尚志的父亲淮翼侯,秦尚志与林殊同年入仕,却比林殊年长两岁,十七岁入仕虽也极早,但品级却照林殊要低,何况林殊的品级乃是他用北境两次大功换来的,朝臣们皆有目共睹,而秦尚志多少沾了父辈余荫,高下立判


但即便如此,十七岁入仕的秦尚志也足以称一声人中之龙,其父自然也饱受吹捧


对于这些穆王爷都挺淡定的,谁让自家小包子才不满六岁,虽然前天摔了自己的玉佩昨天弄坏了他姐姐的弓弦今天又碰翻了两次饭碗,但将来肯定也不会比他们差是不是


但夸完了儿子开始吹女儿的时候,穆王爷的脸色就不大好了


张阁老捧出自己女儿的诗作,词句精妙构思精巧,听说这诗连黎老先生也称赞不已


李将军带了自己女儿缝的绣帕,一朵牡丹枝叶微绻,竟有蝴蝶流连其上,几可乱真


昌平侯带了自己女儿临摹的《洛神图》,听说跟真品放在一起,来了几位大家都没分出真假


赵侍郎没带什么,他只是笑呵呵的说自己女儿厨艺好,然后他拍了拍肚子,那浑圆的形状,直径三尺都不止……


………


周围的人自然都各种吹捧奉承,穆王爷在心里撇了撇嘴,觉得都是庸脂俗粉


什么被黎老先生夸两句就了不起?那黎老先生三天两头在


会刺绣怎么了,我女儿银针一发,射个蚊子都能百发百中,我炫耀了?


至于画画,我女儿的画一样请大家看过,来了几位大家,竟都没看出画的是什么,可见那些大家也都是些不可信的


做饭啥的就更不用提了,他穆深的女儿,这辈子也用不着学这些东西啊


眼看快要轮到自己,穆王爷搜肠刮肚的找自己女儿的优势,然后惊觉明明自己眼里女儿浑身都是闪光点,怎么这会就找不出来了呢


最终,穆王爷选择在没有轮到他之前,拈了个借口,撤了


向来在朝堂上位高名重的穆王爷,第一次颇有落荒而逃之感


回府的路上,穆王爷开始反省,为啥自己的女儿跟别人家的都不大一样


这事还真是因缘际错说来话长


其实在女儿小的时候,云南王也是有鸿图壮志要将女儿培养成大家闺秀的


但奈何他军务繁忙,王妃又体弱,他爱女心切,又不愿意将女儿大小事宜都假人之手,是以造成了霓凰从小就跟着他在军营中摸爬滚打


人家闺女自小接触的是琴棋诗书,而他女儿打小接触的是刀枪剑戟,在别人闺女牙牙学语的年纪,他女儿已经认全了十八种兵器,别人闺女背诗学画的时候,他女儿已经有了一柄自己的小小木枪,还舞的有模有样


对此,王妃不无忧虑,但穆王爷心宽,只道孩子还小不必拘束,将来大一些再教养也来得及


偶尔霓凰闯祸,穆王爷也随便扯了几句“孩子还小不懂事”,小惩大诫了事


直到霓凰六岁那年,她把年长她一岁的冯将军的大儿子给揍了,


——据说打掉了三颗门牙


听到这个消息时穆深还是大为光火的,冯将军跟随他征战多年军功彪炳,冯家在云南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霓凰虽年幼但毕竟也是郡主之尊,动手打架本就有失体统,何况如今还一言不合就打掉了人家长子的门牙,怎么说也是太过分了些


后来听人来报说的确是那冯将军的大公子先欺负其他孩子,霓凰才动的手,而且霓凰也委屈的说她只是绊了那人一跤,门牙是他自己摔掉的,但穆深还是罚了霓凰去跪祠堂


霓凰委委屈屈的去跪祠堂了,穆深在房里,批了两笔军务,然后吩咐了一句祠堂阴冷,让人送几个暖炉过去


想了想又让人在晚饭的食盒里多备上小郡主最爱吃的几样点心


最后又叮嘱道还有郡主最爱的那床小花被,晚上也别忘了送过去


再然后——


——发现自己已经把溺爱两个字写在脸上的穆深只觉得十分无力


这样下去不行,穆王爷痛定思痛,六岁就打遍同龄人无敌手,再这样下去女儿成什么了,云南小霸王?


毕竟是个女孩子家,功课什么的半点都不长进,倒是惹事和打架的本领一等一,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当时穆深已经接到了召他进京的旨意,想着自己不在,霓凰在府中恐怕更是无法无天,顿时更觉头疼


他跟王妃一合计,最终决定把霓凰也带到金陵去教养


一来是霓凰已经将府中教书先生得罪了个遍,在府中待着只怕功课也再难进益,二来当时京中主掌太学的黎崇黎太傅乃是位素有威望的名宿鸿儒,把霓凰放在他手下管教多少也能拘着点她那古灵精怪的性子,三来霓凰不爱那些寻常女子所爱之物,或许也是因为她缺少同性闺蜜,没有什么同龄的小姐妹,金陵城中世家闺秀多些,霓凰与她们交往的多了,或许也能耳濡目染受些影响,性子也就能慢慢好起来了


穆深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好,为此他还硬着心肠,愣是舍不得母亲泪眼汪汪的霓凰带到了京城


他本已经做好了应对霓凰哭闹的准备,可小姑娘一路上虽然情绪低落了些,但竟然真的没闹过


女儿听话穆深也担心,生怕女儿憋在心里反而憋坏,又见女儿整日闷闷不乐,穆深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霓凰可是想家,想母妃了?”


小霓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穆深正不解,只听霓凰小声道“爹爹只有一个人,霓凰要留下来陪着爹爹”


听女儿这么说,穆王爷瞬间觉得心都要化了,又是感动又是欣慰


他拍了拍女儿的小肩膀“有霓凰跟爹爹作伴,爹爹就不是一个人”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不无忧虑的,金陵的闺秀大多内敛文静,跟她女儿这明烈张扬的性格怕是不大合得来的,万一女儿在金陵交不到朋友,被人孤立怎么办


虽然心存担忧,刚到京城总是要忙上一阵子,穆深只来得及匆匆将女儿塞进了太学,却一时也抽不出心思关注女儿的交友


但进了太学以后霓凰的精神却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眉间早已没有了先前背井离乡的郁郁寡欢,而是越发神采奕奕


穆深猜想大概是霓凰最近已经跟那些宗室子弟混的熟了,于是有一天,穆深问道


“进京有一段时日了,霓凰可交到朋友了”


“有啊,霓凰现在已经有了两个很好很好的朋友”提起自己的好朋友,霓凰那一双大眼睛便亮晶晶的


穆王爷心底一阵得意,果然自己闺女这么伶俐可爱,走到哪也人缘也不会差的,之前担心霓凰和京中闺秀性格不合的忧虑顿时抛到了脑后,穆王爷的脸都笑成了一枝花“是吗,霓凰的好朋友是谁?父王猜猜看,是李将军家的女儿?还是宋阁老的孙女?还是昌平候家的闺秀?”


“都不是?”见小霓凰的头摇的跟波浪鼓一般,穆深颇感意外“那是谁,霓凰告诉父王好不好”


小丫头笑的一脸灿烂“父王真笨,是林殊哥哥和景琰哥哥啦”


“……”


穆王爷猜到了这开头,却无论如何猜不到这结局


……怎么会这样呢,这事情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敢情京城京城诸多闺秀他女儿是一个也没挑上,直接一头扎进京城了最出名的淘气包和背锅组合,


林家小天才的名头穆王爷还是略有耳闻的,年纪虽小但武功骑射,兵法学问都是一等一,加之林府在朝中的地位也与他们穆王府相当,若自己这边是个儿子,穆王爷倒也不反对儿子与他们相交,但自己这可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儿啊,是能指望指望这两个人能把霓凰熏陶的娴静雅致啊,还是能指望这两人能带着霓凰学刺绣女工啊


而且除却天才之名以外,据说这两人在京城世家子弟中还是个闯祸的的典范,但偏偏又有着赤焰少帅和皇七子的显赫身份让人无可奈何……不得不说,这对组合的简直像是专门为他女儿量身打造的


可这跟他当初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自从认识了这两个人,穆王爷要将霓凰教养成一个大家闺秀的愿望也就彻底落空了,霓凰的日子彻底过得比在云南还要快活肆意


原本她还只是自己一个人淘气,可如今有了林殊,林殊就成了她在淘气这条路上的风向标,因为霓凰发现,同样是淘气,林殊哥哥的点子永远比她的点子更新奇有趣


闯了些小祸也不要紧,反正景琰哥哥在前面有顶着


景琰哥哥顶不住了也没关系,找祁王哥哥撒个娇,被教育上几句也就没事了


更何况,最后还有那位对他们纵容备至的太奶奶在呢


是以,穆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越长越歪,而自己已经是无力回天


有一次返滇,王妃挂念霓凰,殷殷问起霓凰的近况,以及教养的成果


穆深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含糊了几句,只说霓凰最近是很长进


王妃高兴之余,又追问道是功课进益了,还是女工学会了,还是有了什么琴棋书画的风雅兴趣,平日里又与哪家闺秀为友云云


穆深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结巴道


“霓凰的功课……嗯,反正骑射是进益了不少……”


“……女工,这事急不得,我让她练着呢,假以时日总会有些成效”


“朋友……霓凰的朋友都是跟我们府上门当户对,而且都是颇具才名的人……你不用担心”


这话听起来让王妃松了一口气,欣慰道“如此看来,把霓凰送到金陵教养也是对的,你说她当初在云南,女儿家该会的活计是半点都不肯学,反倒是武功越练越好,当年凡是跟她年龄相若的,竟无一人是她的对手,武功练的好是好事,但毕竟是姑娘家——”


王妃的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看穆深神色支吾的样子,王妃有些怀疑的追问道“刚刚问的霓凰的近况,没有别的了?”


“……没有”


“真的?”


顶不住夫人目光所带来的压力,穆深退了一步,讪讪道


“……还,就是,大概,京城现在能打得过霓凰的世家子弟,也,也不多了”


“……”


(    2    )


穆王爷的糟心随着自家闺女临近十五岁生辰时达到了顶峰


十五岁啊,及笄啊,这些天,穆王爷觉得自己无论走到哪耳边都充斥着“女大不中留”的循环特效音


这种糟心程度上是和某人春风得意的程度成正比的


月前,某人随父出征大渝,领着手下的赤羽营以奇袭之策立下大功,回京受封二品骁骑将军


朝堂之上,年少将军气度沉稳,眉眼坚毅果敢,领赏受封皆是不骄不躁,如此气度配上他的显赫战功,令侍立两旁的朝臣都赞叹不已


但穆王爷不想赞叹,穆王爷心里有火,一直烧到肝


——尤其是之前太皇太后找他聊了一次之后,这些天一看到这小子阳光明媚的脸,那肝火就噌噌的


其他官员见此气场都识趣的推开两步,心里嘀咕着不知道穆王爷最近是咋了火气这么大


但也有不识趣的,例如现在这位——在朝臣众目睽睽之下,赤焰军主帅林燮顶着穆王爷的低气压,美滋滋的凑过来“看到没,那是我儿砸~”


穆王爷的脸又黑了一层“……我不瞎!”


穆王爷在闹什么别扭,林燮心下明镜一般,但偏偏故意笑道“你说我儿子这么好, 而且也快十七八了,该讨个媳妇了是吧,你不知道,那张阁老啊,李元帅啊,昌平侯啊都抢着把闺女嫁给我儿子,真是,这才几天,帅府的门槛都踩秃了一层啊”


“……你爱选谁选谁”穆王爷目不斜视神色沉凝,心里疯狂吐槽最好你把那些姑娘通通让你儿子娶了,看他还怎么缠着我闺女


“那怎么行,我可答应过皇祖母,殊儿的婚事一定要交给她老人家做主才是”林燮拢了拢衣袖,一脸肃穆“就是不知道她老人家能看上哪家闺秀,穆兄,我听说之前皇祖母特意宣了你去觐见,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内幕啊……”


无耻啊,太皇太后要是真打算把什么张阁老李元帅昌平侯的闺女送进林府那还宣他穆深商量个鬼啊,这一脸假惺惺的明知故问让人想抽你知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穆王爷咬牙切齿。


他特么终于知道林殊那跳马猴一样的性子随誰了,那必须是家族遗传啊


尤其想到再过个十年有可能自己就会有一个同样德性的外孙,穆王爷只觉得眼前发黑,心里发苦


如果不是还在朝堂上,恐怕穆王爷早就拂袖而去了


(     3     )


在霓凰十七岁以前,女工是她最讨厌的活计, 没有之一


在女工之中,又以刺绣最不讨小郡主的喜欢


她对于几丈远的箭靶都能百发百中例无虚发,但绣样就算贴到了眼前,她也有本事针针挨不上边


不过好在她那时有林殊和老爹双重保护伞,凡是她不喜欢的嬷嬷自然有林殊帮她赶走,赶走之后的后果自然有老爹去抗,因此,会不会刺绣对她而言,实在无关紧要的紧。


但这天,父王从宫中黑着脸回来后,霓凰就直觉事情有些不妙


当时她本来已经换好了胡服窄袖,手里握了条新做的马鞭准备跟林殊景琰出去跑马,结果还未出府就看见父王铁青着脸,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她直觉不妙,下意识想贴边溜走,可父王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见了她就直接开口问道


“做什么去”


霓凰眼眸一转,回答的不假思索“去向黎老先生请教学问”


“哦?”穆深左眉毛一挑“哦,那你带着条马鞭做什么”


“……这是,是送给黎老先生的礼物”


“……”


(    4    )


自从赐亲的旨意一下来,金陵就出现了这样一幕奇观


赤焰帅府的林少帅,原来便总是在穆王府附近出没,如今定了亲事,更是不拘出入,近来更是隔三岔五就往穆王府跑


——还常常带了几箱子东西


被人问起的时候,不管是林少帅自己还是他手下兵士,都只众口一词的称是聘礼


可是要知道,就在赐婚旨意颁下没几天,林帅就已经亲自携子和仪仗,浩浩荡荡的在穆王府下过聘了


那林少帅那一箱子一箱子的聘礼送的又是些什么呢,很多人心里都犯嘀咕


甚至还有人偷偷打听,聘礼分这么多份下,这林少帅在穆王府倒底是要娶几个姑娘啊


当然了,这只是个谣言,对林少帅而言,聘礼送了再多份,但能入他眼的姑娘在整个穆王府,啊不,是整个天下也就只有那一个的


——也许正是因为只有那一个,所以他才恨不得把所有能搜罗到的好东西都送到对方眼前


其实林少帅送去的东西也不都是贵重之物,大多是些霓凰喜欢搜罗的小东西,像是形状不同的琉璃珠,志怪画本,泥人木雕,原本但凡霓凰喜欢的东西他就都是留意着的,如今冠上了聘礼的明头,送的是越发起劲


除此之外,晋阳长公主见他最近清闲的很,干脆把府中的采买之职也一柄交与了他,让他自己去置办到时婚贺所需,林少帅自然不嫌麻烦,而且为了在未来岳父心中多刷好感度,他还特意将所有东西都置办了一式两份,一份送回林府,一份则送至穆王府


林少帅自觉这事办的很妥帖,可随着林少帅东西送了一堆,穆王爷的脸色却愈发差了


对于女儿要嫁人,对方还是有着祖传跳马猴症的林殊这件事,作为一名合格的女儿控,穆王爷打心眼里不愿意去想的


他还没觉得女儿哪长大了呢,怎么突然就要嫁人了呢,连着几日,穆王爷心里都尽是唏嘘


——然后林殊就在这时送来了第一口箱子


天知道穆王爷第一次打开箱子看到一箱子大红剪纸龙凤喜烛是有多想抽他


可这才只是第一口箱子,接下来还有第二口,第三口……


就在穆王爷觉得自己的耐性已经要到了头就差把这小子连人带箱子扔出去的时候,朝堂之上,却出了一件大事


秋初,大渝以为主帅,率十万皇属大军,进犯大梁边境,转眼攻至梅岭,冀州岌岌可危


消息一出自然是震惊朝野,赤焰军与大渝征战多年,如今冀州失守,赤焰军自然责无旁贷,林燮当即自请率赤焰军兵发梅岭


自然,林殊也是要随军的


带兵打仗也不是小事,临行前要准备的东西也是不少,容不得林殊分心,于是,连着七八天,穆王府附近都没再得见林少帅身影


总算可以落下几天清净,穆王爷心情却也并不甚好,大渝此次来势汹汹,虽然以他对赤焰军的了解觉得赤焰军当可应对,但心下却仍不免忧虑


这天一大早,穆王爷在府中的演武场练弓,然而弓才拉开一半,魏洗马就过来了,还小心翼翼的带着一句“王爷,林少帅来了”


穆王爷的脸顿时黑了“他又来送什么了”


“好像是……嫁衣的料子”


就连魏冼马也觉得……不管怎么说,提前近一年就送来了嫁衣的料子,这林少帅也委实太着急了些


王爷素来舍不得郡主出嫁,如今只怕——


然后,魏洗马就看到那把黑木弓在他们王爷手里“咔嚓”一声,裂成了两截


而他们王爷的脸色却比那黑木弓还要黑的入木三分,只见王爷把弓一扔,转身就去了前厅


穆王爷还没到前厅,就听见了自己女儿惊喜的声音“林殊哥哥,这些……好漂亮啊”


似乎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布料一般,语气中的惊喜让穆深顿时心塞了


云南王府有自己的绸缎庄,且云南富饶物资充沛,所产的绫罗锦缎往往比宫中的还好些,就连御赐锦缎在他们穆王府都只有在库房积灰的份,霓凰寻常的一件衣服别说普通世家小姐,就是公主的规格也大多是都抵不她上的


只不过穆深素来不喜张扬,因此就连送去给霓凰裁衣的布料也大多内敛朴素,样式也普通的紧,但只要稍加细看便能发现这料子绝不如外观一般朴实无华


穆深坚信此为“低调的华丽”


但如今看来,女儿似乎没能理解自己的一番苦心,穆深心里有点苦


咳了两声以示自己的存在,刚刚聚在箱子前的两人齐齐回头,林殊连忙见礼,而霓凰则是献宝一般的将手中的布料一抖,笑道“父王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看着女儿欢欣的样子,穆深心里顿时一软,一句“好看”险些就要出口,好在穆王爷及时克制住了自己,重新板起了脸


“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女工学的怎么样了,都要出……的人了,怎么一天还就知道跑出来玩”


提起女工霓凰顿时瘪了瘪嘴,有点不甘心的小声嘟哝着“可是……这不是林殊哥哥来了嘛”


穆王爷一瞪眼睛“王府有客我自会接待,你,老实回去做功课”


霓凰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殊按住了,冲被自己按住的小姑娘挤挤眼睛,林殊面上仍是一本正经“霓……郡主,你就听王爷的话吧”


既然林殊哥哥都这么说了,霓凰也就只好熄了火,老大不情愿的回了房


把霓凰遣回了房间,穆王爷盯着林殊,皮笑肉不笑“林少帅这是来送婚服的料子?”


被穆王爷这么一盯,机灵如林殊也有些发毛


“嗯……是啊,那个,既然穆伯伯还忙着,我就——”


“不忙”未等他说完,穆王爷便打断了他“既然林少帅早早送了布料来,不如林少帅陪我看看?”


林殊自然不敢不应


料子的确是好料子,林殊自然是半点也不愿委屈了自己的小姑娘,选的料子都是上品中的上品,京城几间最具盛名的几家绸缎庄都被他给从上到下翻腾了一遍,景琰府中的库房被他翻了个乱七八糟不说,连祁王,纪王等人那的御赐的好料子也被他腆着脸顺去了不少


但就这样的精挑细选一批东西刚进了穆王府的大门,就被穆王爷嫌弃的不要不要的


不是太艳就是太俗,不是颜色不好就是质地不行,甚至还有“珠子太多晃得人眼花”“刺绣太密看的人眼晕”


一番嫌弃到了最后,穆王爷还贴心的来了句


“林少帅慢着找,什么时候林少帅找到了合适的料子,什么时候另择婚期就是”


林少帅闻言顿时苦了脸“穆伯伯——”


穆王爷抬了抬眼皮,正了神色“你倒是还有心思在这里跟我纠缠,赤焰出兵之期将近,赤羽营的军务还不够你忙的?”


“军营的事我都打点妥当了”林少帅嬉皮笑脸的凑了上去“但若是小侄这次从梅岭得胜归来,穆伯伯你就放我一马,成不成?”


穆王爷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主意装糊涂“什么放你一马?我可不知道林少帅在说什么”


“穆伯伯你看,行军打仗可是最重士气的,你若是不允,只怕我士气低落,到时候——”


穆王爷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又瞄了一眼这小子满脸讨好的样,这才挥了挥手“这个……我考虑一下吧”


“……啊?”


“啊什么!”穆王爷虎着脸“你没别的事做了是不是,你要出征的事,是不是还没跟霓凰说”


“嗯……”


“那还不快去,等我替你去说啊!”


明白穆深这是允了他去找霓凰,林少帅顿时欣喜不已,规规矩矩的见了一礼“多谢穆伯伯”


穆王爷盯着他,沉默了半晌,然后才开口道


“你要知道,行军打仗,哪有什么准备妥当一说,多一分准备,便多占得一份先机,于万千士兵而言,那便是多一条生路”


“你虽有天赋,但这性子还是尚欠磨练”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连一个小小梅岭都搞不定,回头也就别说跟我穆家有什么关系,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最后一句话说的有点别扭,但林少帅却是巴不得跟穆家扯上点什么关系的,闻言眉开眼笑“是,小婿谨遵岳父大人教诲”


然后,在穆王爷作势要动手之前,连忙逃之夭夭了


虽然最后被林殊占了些言语上的便宜,但也让他吃了个瘪,穆王爷心里还是舒爽了不少


想想或许也是他忧虑过重,即使再不情愿,他也得承认林殊于军事上的天赋异禀无人能及,何况还有久经沙场堪称兵家典范的林燮在,怎么也不至于会败给大渝


这么想着,穆王爷也就不再忧虑,挥挥手,心情大好的吩咐下人将林少帅新搬来的的东西入库,但他的眸光扫到那口装满了红色布料的大箱子时,还是顿了顿。


然后吩咐了一句把这口箱子先留下


东西收拾妥当之后,穆王爷便将下人遣了个干净


——顺便把窗户门也都关紧了


确定周围没了人,穆王爷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打气,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然后一件件翻看起白天他连看都没怎么看就已经批判的一塌糊涂的大红布料


——这件不行,料子太薄,婚期可在冬天,把他宝贝女儿冻坏了怎么办


——这件也不行,料子不够平滑,穿在身上肯定不舒服


——这件就更不行了,这么多珍珠,成亲那日要行的礼那么多,跪来跪去的这料子也不嫌硌得慌


什么天纵英才林家小殊,倒底还是年轻不经事的愣头青,看他找的这一堆东西,好看顶什么用,华而不实!全都是华而不实!


光是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再说了,他穆深的闺女,穿什么会不好看


穆王爷一边看一边撇嘴,,一边撇嘴一边嫌弃,翻到最下面的时候,目光突然凝住了


手下的一匹绸缎,有大红的颜色,金线勾描,坠了流苏,美不可言潋滟流光


心底似乎突然有某个地方狠狠被撩拨了一下一般


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又在心里斜斜的露出一角


当年,也有人着这样的一身红装向他走走来,眉眼灼灼似三月桃花


那是他曾为自己心爱的姑娘,亲手选定的一件料子


当时,合衾酒暖,鸳鸯成双


那布料其实并不尽然相同,但那第一眼的相似却让他有了一丝恍惚


“你这是看不下去我为难这小子了?”


穆王爷轻轻抚上这料子,眉眼间似淀了深切的眷恋


七年前,穆王妃在云南诞下穆青后,产后体虚,最终病逝


她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在她身边,以至于到现在他仍然对这件事恍恍惚惚没有实感


可此时,那一日她的笑靥,却透过这匹大红锦缎,在他心中牢牢的重新复刻了一遍


那疼痛却是真实的


——如今他是一个父亲,以一个父亲的角度来看,这件料子质地不够软,坠的配饰太累赘,也有些单薄


但他当年也想不到这么多,当年他也年少不经事,他也是个愣头青,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他只想着如何如何让自己心爱的姑娘变成天下最漂亮的姑娘,如何牵住自己最心爱的姑娘的手,如何从年少轻狂,走到青丝成霜


但在记忆里,他的王妃穿着这身大红的嫁衣时,的确没说过半句不舒服


只记得他牵过她的手,而她有着盈盈的眼波和桃红晕染的双颊,看向他的时候,眸中恍然有光彩流溢


——就像他们的女儿看着林殊的时候的样子


其实嫁衣的料子好与坏又有什么关系,单不单薄硌不硌人累不累赘其实端看牵过你手的人是谁


他从来都不是不明白女儿望着林殊时的眼中别样神采,更没有怀疑过林殊对自己女儿的一片深情昭昭


虽然私心里总是想把女儿留的久一些,但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终将缔结鸳盟,死生同心


而他自己在很久以前就已然是孤身一人


日后,也仍是要继续一个人的


他轻轻碰了碰那件料子,小心翼翼的就像在触碰他心底永远珍而重之的那一段过往


……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霓凰刚刚好像不大高兴,还是得去哄哄


嗯,舒服的料子自然还是要找,让那小子找


但,等那小子从梅岭回来,对他好些,似乎也,未尝不可


(    5    )


彼时年好


那时,他们都以为,自己能护得这姑娘一世,让她长乐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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